⛈雷雨转晴☀

俗世与我皆幻象

火葬与花祭。


“噗呲——”

血红色的长枪穿过言峰绮礼胸口的时候,他的喉咙深处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感觉,先是几乎是不可抑制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突兀的疼痛也跟着爬上了他的神经。
言峰绮礼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Lancer在临死前的绝地反击,葬送了自己的圣杯梦。

——事已至此,想这些早就没用了,即便是黑泥改造过的心脏,怕是也承受不了这样的伤害。在那混着自己鲜血的长枪从身体里抽出的时候,言峰绮礼清楚的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忽地,言峰绮礼从不模糊的思绪有点模糊起来,他的脑海里不断着回放着过去的那些记忆,就好像是电影一样,一幅幅定格的画面就这么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妻子的死去、参加圣杯战争、父亲的死去、手刃远坂时臣、冬木的大火、包括期待已久的,由自己全权负责的第五次圣杯战争。

不对。

……还少些什么。

言峰绮礼努力的回想,耳边嗡嗡的噪音与耳鸣扰乱着思绪,这让他有些烦躁。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

——卫宫切嗣。
不错。正是这个男人,这个可怜的、可悲的、可恨的男人,直到死去也抱着他那可怜的理想的男人,始终不渝地坚持着那份愚蠢的令人好笑的理想的男人。


在冬木大火后,卫宫切嗣的身体已经足够虚弱,明明是三十几岁的男人却有着一头灰蒙蒙的黑发,不过里面丝毫不缺乏夹杂着的白发,而且那双永远没有光华的眼睛已经死去了,稀疏的胡茬就这么嵌在肌肉松弛的脸上,皮肤上也生出了点点的、只有老人才有的黄斑。
在言峰绮礼去的时候,卫宫切嗣总是穿着那身蓝色的和服,懒洋洋的坐在院子里,洗过太多次的衣服甚至显得发白,像个破烂被单一样。他本人也是如此:眼中早就收拢了尖锐的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安详——因为他觉得自己要做的都做完了,可以结束了。
言峰绮礼很是不屑,喉咙里挤出怪异的笑声去嘲笑他,讥讽他那可怜幼稚的理想,以及他现在这幅惨淡的模样。

奇怪的是,卫宫切嗣并没有给予他回应,连反驳都没有,这让言峰绮礼吃了一惊。

卫宫切嗣只是眼神平淡的看着他,就像是看一个死物一样。有时候听烦了这个唠叨神父的声音,就会慢慢悠悠的走回房间里去,连门都不关,缓缓的,躺进那团好像永远不会叠起的被子里,先是缓缓的闭上眼睛,再是缓缓的入睡。

言峰绮礼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男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了他坚持不渝的愿望,自甘去和一个捡来的孩子过这样平淡的日子。


那天上午言峰绮礼在教会写着文书,英雄王推开了房间的门时,他依然自顾自地写着,黑色墨水在纸上留下了一串流畅的文字。
不必说,他兴许又是说些无聊的事情。一想到这个,言峰绮礼下意识的将双眼闭上了。

“喂,绮礼。那个男人死了。”英雄王抱着胳膊告诉他,用蛇一样的眼神盯上了言峰绮礼。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十分清楚地知道英雄王说的是谁。
于是言峰绮礼睁开了眼睛,只是笔停住了半霎,然后用十分平淡的语气问对方:“是吗。什么时候?”
英雄王说那是他早上出去散步的时候知道的,他看见了卫宫切嗣养子悲伤的面孔。
“被圣杯诅咒还能活这么久,也该死了。”言峰绮礼的声音依然很平淡,另起一行继续书写着,字还是很流畅。

只不过在上一段的句号,有点格外浓重了。


言峰绮礼在卫宫切嗣死去了一年后,才去墓地探望昔日的老熟人。
他看到,卫宫切嗣墓碑的周围被人放上了几捧花——尽管大部分的花瓣已经因脱水而凋落枯萎。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投向那块低矮的石碑上,篆刻着对方的姓名与圣经上的祝福。

这般飘渺的祝福真的能够穿过自己脚下这块遥远的土地,绕开一路的泥泞与坑洼,避开那些狰狞的荆棘,送到那人的耳畔中吗?

言峰绮礼不禁这么想着。


言峰绮礼的身体已经没法支撑他,于是也就顺其自然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砖上,粘稠且带着浓厚腥味的鲜血从嘴边和伤口中溢出,在地上缓缓地凝成了一滩。
蓝色的枪兵终究也撑不住了,在施了最后的卢恩魔术并看着远坂家的小姑娘离开后也颓然地瘫倒在地砖上,库丘林舒了口气,尔后倚靠在身后柔软的草垛上。

“喂。死了没?言峰。”库丘林闭上眼睛,靠着枪喘了几口气开口问道。
言峰绮礼挺累的,哪怕呼吸也很费劲,因魔术而点燃的火焰也熊熊燃烧了起来,一股烟味传进他的鼻腔里呛的十分不舒服,所以他并不打算回答。
“我说你啊……!”库丘林只得拖着这幅快不行的身体向言峰绮礼那里靠了靠,拽了言峰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
“咳…咳!蠢狗。”言峰绮礼睁开眼睛,库丘林的身形在他眼里有点模糊,他又闭上眼睛,让干涩的眼球滋润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睁开。
库丘林把脑袋仰起来靠到石壁上,咂了咂满嘴的血味,然后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们都要死了,言峰。”
四周的温度又升高了,火舌肆意的舔食这个地下室一切能燃烧的东西,木头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烟雾也开始弥漫。
言峰绮礼也不想回答,于是就嗯了一声作为答复。
“这种结局不是你想要的吧?可是已经没办法了,其实老子也不想死啊。”在库丘林喃喃自语的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消失到腿部了,它们化作荧蓝色的魔力碎屑,很快就消失不见。

尽管库丘林这么说,但是言峰绮礼心里并没有丝毫的悲伤,反倒是一种无名的释然。

“啊啊!——摊上你这个master,他妈的,老子可真是倒霉……要是能被那个小姑娘选中就好了,咳咳咳…!”
“给点反应啊——言峰。”
“……喂,死了吗?”

地下室中只剩下库丘林一人的声音了。

面前的人类是血肉之躯——库丘林这才想起来,他半阖起猩红色的眸子看了一动不动的言峰绮礼好一会儿,在这同时,他清楚地感受到魔力流逝,于是垂眸看见了透过自己已经半透明的身子,都已经能看见地上石砖的裂缝了。

火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热浪就这么打在库丘林的脸上。

“再见了……不,最好别再见到你。言峰。”
库丘林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去摸了一下言峰绮礼的脸,荧蓝色的魔力碎屑就在那个动作之后洒满了言峰绮礼浑身,然后立刻就被灼热的空气蒸发的消散了。

终于走了。言峰绮礼这么想着,合上了眼睛,以此迎接早在十年前就该到来的死亡。

火焰就这么席卷了这个狭小的地下室,葬了一位神父。



2.0版,重改(。。。)